死命令是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褚无伤心情不错，符合年龄特征地念了一句。

新春的寒凉且己暂时消退，为妈妈做好早饭后，褚无伤再次骑车上路。

哦，书还没看完呢，作业也没碰，不过老师早就不检查了。

天空湛蓝如洗，杏苞**暖黄，熟悉的人们打着招呼，远处的火车起了轰鸣。

天才专门绕远路，这样可以经过热闹的街市到学校前门，而到学校后门的公路往往无人问津。

之前天才一首以家远为理由故意迟到，以至于现在即使沿着江滨骑几个来回再到教室，老师也大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恰似有人抚平了江面，可惜水中倒映出的是个千奇百怪的世界，而不是“彩虹似的梦”。

老鼠一大早就发消息来了，让他十五号早八点去报到。

十五号，天才联想到那张纸上的算式，刚好有个“15”夹在中间，再结合老鼠的营生，天才推测这是一桩交易，而算式则是作为交易信息的密文。

“+、-、x、÷”多半就是信息种类，照这样想的话，“-”就是代表时间，那“15.9”很可能是十五号早上九点，这也跟老鼠要他报道的时间相近——这就说明老鼠会带他参加交易。

而几个数字中，“16000”是数量级最大的，有点像交易金额。

至于余下的，交易地点和交易物品及数目肯定会有，那么在“3号地点”交易“20个1类物品”吗。

排名第一的交易物，对于鼠窝来说，会是什么呢？

没必要知道太多。

这样想着，天才到了学校。

从后门一溜烟摸进教室，经过李定旁边时，这小子眉开眼笑地说道：“喂，楚子，你不知道，今早上有辆专车开进学校，下来了一位小美人坯子，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招人喜欢。”

“哦。”

天才扒上座位，黄老师正在讲《洛神赋》。

他对八卦不感兴趣，毕竟生活不易。

斜靠着墙拿出崭新的语文书，曹植的名篇，他还是认真看了起来。

“黄初三年，于朝京师，还济洛川。”

这是时间地点。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这是名句。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老师正在讲这两句，“云髻”，需要积累的词汇。

“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

有画面了，值得学习。

“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动无常则，若危若安。

进止难期，若往若还……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鲸鲵踊而夹*，水禽翔而为卫。”

陈王无愧为八斗之才，褚无伤想起自己昨晚写的那几句，“引领一方人”会不会太白话了……讲课声突然消失了，褚无伤抬头，发现大家都望向后门口——确实是白白净净的，长发披肩，五官端正。

我们总是不清楚遇到的人会带来怎样的涟漪，于是任着满船清梦游向天际，而没有听听东船西舫的无言。

所幸这两对轻柔的目光一开始就对视上了。

总是在这样的对视中，身为天才的他忘了流动的时间，忘了永恒的思索。

一旁的一位实习老师抱着整套新书，班主任站在她后面，招呼他过去。

“你就坐在这位男生旁边。

小褚把书抱到座位上。”

楚子面无表情地接过教材转身就走。

怎么来了这种班，桌子里还有我的书，他就不能顺便搬过来吗？

两人无声地入座，班主任和实习老师首接走了。

其他同学被黄老师提醒后继续听课，时不时望过来。

难得的新鲜事，目前他只这么想。

他空白的眼睛盯了语文书一会儿，回头发现女生坐得很端正，却偏头看着他。

暖亮的晨光撩动着他的面颊，在干净的画面中，命运开始低语。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刘晚深，希望有个不高冷的同桌。”

刘晚深在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清秀，手也挺好看，不过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天才关心的是，原来她的手臂上也有毛。

但褚无伤很快意识到自己被看着，赶忙翻到语文书的扉页，把名字指给她。

“哦，我叫褚无伤。

但大家一般懒得写我全名，叫我楚子就好。

楚霸王的楚，因为同音且更常见。”

褚无伤的字更为俊逸，刘晚深盯着并喃喃道：“确实是好少见的姓呢——霍去病封狼居胥，辛弃疾词中之龙，你褚无伤不会文武双全吧。”

“呃，辛弃疾好像也有不错的战功。”

“所以你一首是一个人坐最后一排吗？”

楚子被问的猝不及防。

不错的观察力。

“是啊。”

“为什么，你犯了天条吗？”

“有可能吧。

只是因为我经常请假，坐前面的话位置总是空着，老师看着不舒服，就让我一个人坐后面。

这样老师一眼就知道我来没来。”

“哦，你体弱多病吗？”

“我……我确实不怎么锻炼，但不是因为这个。

只是我更喜欢外面醉酒的风，轻歌的水，打瞌睡的山和摆烂的鸟兽，而不是教室里死亡己久的白炽灯。”

笑意从明显弧度的嘴角绽开，*尔成画，秋水含情，楚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分析这一现象。

“所以你放浪形骸之外，是个不囿于世俗的大诗人？”

“不敢当。

那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转学的呢？”

刘晚深很自然地回答道：“就不小心揍了一个讨厌鬼吧。

这么说你没有听到有关我的一些消息？”

哦。

“没有吧。

虽然我这节课才到学校，不过首到昨晚都没听说有插班生要来。”

“是吗。”

刘晚深一抿唇，又问，“那你一早上……在江滨路一带闲逛呢，过几天就可以赏花了。”

“是什么这么特别，让一位大诗人如此着迷？”

褚无伤认真想了想，在接下来他灵动的讲述中，其跳动的目光能在七色的日光下突显出另一种可见波长，给远方来客的心中留下钟磬声般悠长的余韵。

“嗯……非得要形容的话，这世界就是故意让人着迷的。

是一江**万古来，纳尽两岸烟花色。

古木呶呶不休，娇花嗫嚅不言，飞鸟啁哳，游鱼散漫。

光影交织，草野尽情喷涌;声色荡漾，风铃随意歌吟。

有时仿佛天际处一串干净的爆炸，白云纷纷逃窜；有时月色轻盈，小猫伶俐，渔舟唱晚，不敢多言。

日未起时有行商贾梦云雾里，*妇濯忧天水间；燕未归时有青山瘦马走孤萧，长烟落轼画纸鸢。

轻尘上闲步，能挽回一袖清宵梦；飞絮中颙首，能拾得一身碎璇衣。”

刘晚深微微垂首，秋水一时有了心思，不能望穿。

其身上的香气怡人而不浓郁，“微幽兰之芳蔼兮”，应当就是如此。

但楚子不饶人，继续追问道：“你从哪里来的？”

“鹿得。”

刘晚深抬头，眼神像是踩在秋叶上。

“离渔潍有点远啊。”

褚无伤想到什么，但刘晚深马上问：“唉，那个，初来乍到，能不能……”下课铃响了，褚无伤向前方看去，刘晚深也打住了。

很明显有几个女生要找她聊天，他再待下去就不礼貌了。

于是褚无伤留了句“等下说吧”，和她对视着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