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竹马偏宠，青禾天生好命

闻青禾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声。

她面色痛苦地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闻青松。

闻青松手里还拎着半袋橘子，听见这动静，脸上的笑一下就垮掉了。

他往门里瞅了一眼，又看看闻青禾，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倒是默契地同时往旁边挪了半步。

屋里又传出赵桂兰的声音：“你哭什么哭！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紧接着是大姐闻秀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已经哭了好一会儿。

“我怎么好好说？妈，你说我怎么好好说！”

闻秀英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

她本来就不算能说会道的人，一着急，更是说不出什么，只能一边擦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往外说。

“我在乡下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叫过一声苦？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家里的活我干，饭我做，冬天挑水，夏天割草，他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我守着。

你们在城里的时候，我哪天不是想着家里？可现在呢，我想回来，连个机会都没有！”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原来也是城里长大的姑娘啊！我又不是生下来就该在乡下过日子。现在别人家里都在想办法把孩子弄回来，只有我，等了这么多年，还是没个准信儿。爸，妈，你们就不心疼我吗？”

闻守义坐在一旁，烟卷夹在手指间，半天没抽一口。他低着头，烟灰积了老长一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才拿到烟灰缸边上轻轻磕了两下。

“心疼，心疼。”他嘴里应着，目光却没敢往大女儿脸上落，“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

“想了这么多年，也没想出办法来。”

闻秀英这句话又让闻守义不吭声了。

赵桂兰听得心烦，伸手把桌上的搪瓷缸往旁边推了推。她今天本来就忙了一上午，菜才洗了一半，两个女儿又因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吵起来，弄得她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

她正要说话，坐在另一边的闻秀梅忽然冷笑了一声。

她和大姐生得不太一样。闻秀梅的脸型偏长，下巴尖些，眉毛修得整齐，眼睛也比闻秀英更有神。

“姐，你倒是委屈上了。你在乡下吃了苦，难道我就没吃苦？当初去爷爷奶奶家的机会，是我让给你的吧？

后来下乡的事，也是我替你担了下来。现在你想回城，我难道就不想？怎么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到了要还的时候，你就开始哭了？”

闻秀英一下抬起头，连眼泪都顾不上擦了。

“什么叫你让给我的？当初是谁非要争着去爷爷奶奶家，说乡下清净、没人管，还能躲开下乡的事？又是谁后来改了主意，哭着闹着不肯去，最后把事情弄成这样的？闻秀梅，你不能什么话都往我身上推吧！”

“我改主意怎么了？谁还没个想法变的时候？”

“那你变了就变了，凭什么现在说是为了我？”

“我当初要不是顾着你——”

“你顾着我什么了？你哪次不是先顾着自己！”

姐妹俩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高。

闻秀梅气得脸都红了，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被她抬手时带乱了一绺，贴在脸颊边上。

她把手帕往桌上一摔，站起来指着闻秀英：“行，你现在翅膀硬了，什么都敢说了！当初要不是我——”

“你少拿当初说事！”

闻秀英平日里难得跟人红脸，声音发颤：“你要真觉得委屈，当初就该把话说清楚。你什么都不说，等到现在又把所有账算到我头上，我欠你什么了？”

“你就欠我的！”

闻秀梅几乎是喊出来的。

赵桂兰终于忍不住了，拍着桌子站起来：“够了！都给我坐下！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你们一个哭一个叫，生怕街坊邻居听不见是不是？”

赵桂兰发火，俩姐妹是不敢再多说话的。

闻秀英低头抹眼泪，闻秀梅气得胸口直起伏，闻守义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巴张了好几回，也没能把话说出来。

门外，闻青禾慢慢把脑袋缩了回来。

她转头看向闻青松，姐弟俩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上。

闻青松先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她，悄悄伸出一只手，朝院墙那边指了指。

闻青禾立刻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不走。

她回来还没跟妈打招呼呢，这会儿要是溜了，等赵桂兰想起来，保准连她一块儿骂。

闻青松被她拍得缩回手，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他冲她挤了挤眼睛，又朝外面努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走吧，走吧。

闻青禾瞪他。

闻青松不管，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又往院外指了指。这回，他还把手里的橘子提起来晃了晃，意思是外面有地方能把橘子吃完，总好过站在这里听两个姐姐吵架。

闻青禾看了眼屋里。

大姐已经又哭上了，二姐站着不肯坐下，赵桂兰正指着她们两个挨个数落，父亲则重新点上了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只要他不说话，家里的动静就能自己停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

“走吧。”闻青松压低声音催她，生怕下一秒就有人出来逮他们。

闻青禾这才点了点头。

兄妹俩贴着墙根往院门口挪，刚走到门边，屋里忽然传来赵桂兰一声喊：“闻青松！你那橘子买回来没有？！”

闻青松浑身一僵。

闻青禾连忙拽着他，示意他不要动。

屋里静了片刻。

赵桂兰又喊：“这死孩子，买个橘子买到哪儿去了？”

闻青禾慢慢扭过头，冲闻青松使了个眼色。

这回轮到她无声地说：跑。

闻青松立刻攥紧橘子袋，拉着姐姐一溜烟出了院门。

姐弟俩一路跑到巷子口，见后头没人追出来，才停下脚步。

闻青松喘了两口气，左右看了看，最后挑了块干净的墙根蹲下来，把手里的橘子袋放在膝盖上。

他刚才跑得急，额头上出了层薄汗，抬手擦了一把，便从袋子里摸出一个橘子，三两下剥开，先掰了一半递给闻青禾。

“姐，给你。”

闻青禾接过来，低头去仔细抠上面粘着的白络。

闻青松瞧了她一眼，嘴里已经塞进去两瓣，含含糊糊地说：“你怎么吃个橘子也这么麻烦？”

闻青禾有自己的规划，倔的很，必须达到自己的标准才行。

闻青松可没这个耐心。他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往嘴里一塞，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几下便咽了，接着又去袋子里摸第二个。

闻青禾这才剥好小半个，慢悠悠地咬了一瓣。橘子有些酸，她眯了眯眼，含在嘴里抿了两下，才终于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