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一生,只能听一次归岸歌。
二十五岁前,若心上人肯为她唱完,鱼尾便会化作双腿,从此留在人间。
否则潮汐一过,终身不得上岸。
顾沉舟答应娶我那年,我十七岁。
他说,等我二十五岁生辰,就在满港灯火下唱给我听。
我等了八年。
可潮祭那晚,他牵上高台的人,是他的青梅
程霜。
她得了深海病,再不上岸便会死。
顾沉舟垂眸替她理好湿发,神情温柔得像八年前抱我出海时一样。
“阿妩,她比你更需要这首歌。”
“你先回海里等几年,我总会找到别的办法接你。”
我望着他,喉间泛起腥甜。
他明明知道,归岸歌一生只能唱一次。
也知道今夜过后,我会永远失去双腿。
可他眼里,只有
程霜泛红的眼眶。
歌声响起时,我脚踝上的婚铃寸寸裂开。
那是母亲临终前替我系上的。
她说,铃响之日,便是我出嫁之时。
顾沉舟唱完最后一句,
程霜的鱼尾化作雪白双腿。
满城为他们欢呼。
他却穿过人群抱住我,眼尾微红,嗓音仍旧温柔。
“别怕,阿妩。”
“我不会不要你。”
他总是这样。
先把刀送进我心里,再低声问我疼不疼。
我替他拂去肩头的水珠,第一次没有哭。
“好。”
“那这一次,换我不要你了。”
......
顾沉舟抱着我的手微微一僵。
下一刻,他低头看我,眼里浮出几分无奈。
“又说傻话。”
他以为我还和从前一样。
只要他皱一皱眉,我就会舍不得让他为难。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刚刚化出双腿的
程霜跌坐在地,眼泪挂在睫毛上。
“沉舟,我的腿好疼。”
顾沉舟几乎立刻松开我。
他脱下外袍裹住
程霜,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周围的人纷纷让路。
经过我身边时,
程霜苍白着脸,小声开口:
“阿妩,对不起。”
“要不是我快死了,沉舟不会把你的归岸歌给我。”
话说得可怜,手却牢牢搂着
顾沉舟的脖子。
顾沉舟看向我,声音沉了几分。
“她今天受了不少罪,你别刺激她。”
我的鱼尾已经彻底显露出来,鳞片被岸上的石板磨出血。
可他像是看不见。
港主拄着手杖走来,压低声音训我:
“
程霜父母为救沉舟死在海难里,这份恩,他不能不还。”
“你和沉舟感情深,晚几年又能怎么样?”
我看着满地破碎的婚铃,忽然觉得好笑。
“不能怎么样。”
“不过是再也上不了岸。”
港主脸色一沉。
“别拿这事吓唬人。”
“沉舟都说了会想办法,他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没有回答。
顾沉舟骗过我多少次,已经不重要了。
他抱着
程霜走出几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明晚是霜霜的上岸宴。”
“你早些来,别让人觉得你容不下她。”
我俯身捡起最后一颗婚铃。
细小的裂纹割破指腹,血珠落进海水,很快消失不见。
“知道了。”
我会去。
总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该还的东西还清。
包括这场等了八年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