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下方闷着一团火,五脏六腑都在**。她试图睁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视野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像隔着一层脏玻璃看世界。。,常年在工地跑,对光线的质感极其敏感。工地的光要么是阳光要么是探照灯,没有这种——这种阴冷潮湿的、从破损窗纸缝隙挤进来的、带着腐烂木头味道的光。。,结着蛛网。身下是硬板床,铺着一层薄得可怜的旧褥子,散发着霉味。她偏过头,看见一扇破旧的木窗,窗纸裂了三条口子,冷风正从那里灌进来。墙角放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底有黑色的残渣。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碗上,瞳孔缩了一下。。 她认得那种颜色。以前在西南扶贫时,当地老乡用类似的土法子毒老鼠,用的就是这种草汁——微量不致命,量大封喉。。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让她的意识瞬间清醒。她不是“醒来”,她是“穿来了”。身体的记忆正在涌入:户部侍郎之女
沈见微,家族被构陷,打入冷宫三年,昨日有人送来一碗“加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见微撑着床沿坐起来,头晕目眩。这具身体太弱了,三年冷宫生活,营养不良,肌肉萎缩,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她低头看自已的手——手指修长,指尖有薄茧,不是她的茧。她自已的手是握测量仪器和图纸卷起来的厚茧,这双手的茧长在指腹和虎口,是常年握笔和针线的痕迹。
就在她试图理清思路时,眼前突然飘过一行字。
“三分钟后贵妃的人来搜宫,原主就是今天被下毒弄死的。”
沈见微的手一抖。
那行字是白色的,半透明,像视频网站的弹幕一样从右向左飘过去。她眨眨眼,字消失了。她环顾四周,冷宫空荡荡的,除了她没有人。
又一行字飘过——
“这次来搜宫是要找那根金簪,原主藏在了床板下面。”
沈见微沉默了三秒。
她没有时间纠结“弹幕是什么”这种问题。三分钟,搜宫,金簪。她立刻俯身去看床板。老旧的木板床,床板之间缝隙很大。她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一个硬物。扯出来——是一根食指长短的金簪,凤头钗尾,做工精细,但式样老旧,像是先帝时期的宫制。
“贵妃的人就是要找这个。金簪上是先帝赐给原主母亲的印记,太后想销毁证据。”
沈见微攥紧金簪,指节发白。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冷宫。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墙角有一处裂缝,从地面延伸到半人高的位置,裂口处有碎土。她把金簪塞进裂缝最深处,又用手把碎土和灰尘拢过来填住裂口,最后从床边抓了一把干草塞进去做掩护。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搜宫的人到门口了。”
弹幕刚飘过,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沈见微迅速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调整呼吸,让面容看起来惨白虚弱。她本来就很虚弱,这不用演。
门被一脚踹开。
冷风灌入。一个穿翠色宫装的中年宫女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进来,眉毛高挑,嘴唇薄而紧抿,手里攥着一串铜钥匙,走路时钥匙哗啦作响。她身后跟着一个更年轻的宫女,手里捧着一卷册子。
“沈氏。”翠衣宫女站在床前,居高临下,“贵妃娘娘有令,冷宫器物需清点造册,防止有人私藏宫中禁物。起来。”
沈见微没有动。
“我让你起来。”宫女提高了声音。
沈见微慢慢抬起眼睛。弹幕在这个瞬间飘过——“这个宫女姓孙,是贵妃的陪嫁丫鬟,最恨别人不给她面子。”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轻,像真的病了很久:“孙姐姐……我昨夜发热,浑身无力,实在起不来。您要查什么,我配合就是。”
孙宫女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这个废妃认识她——废妃在冷宫三年,消息闭塞,怎么会知道她姓孙?但她没多想,冷哼一声:“少套近乎。给我搜。”
两个小太监开始翻东西。冷宫一共就一间半屋子,家徒四壁,连柜子都没有,衣物堆在墙角的木箱里。小太监把木箱翻了个底朝天,又去掀床板。
沈见微的心提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弹幕飘过:“床板下什么都没有,但他们不会放弃,会去**角的干草堆。”
果然,孙宫女自已走到墙角,用脚尖踢了踢那堆干草。干草散开,露出裂缝处的泥土。她蹲下来看了一眼——裂缝被土和灰尘填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像是年久失修的墙皮自然剥落。
“这儿为什么有干草?”孙宫女问。
沈见微咳嗽了两声,说:“墙缝漏风,我拿干草塞着取暖。孙姐姐若觉得不妥,我这就收走。”她作势要下床,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床沿才没摔倒。
孙宫女看了她一会儿。这个废妃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嘴唇发白,站都站不稳。金簪若真在她手里,她还能活到现在?贵妃怀疑她藏了东西,但搜了半天确实什么都没有。孙宫女不是没想过掘地三尺,但贵妃只让她“查看冷宫器物是否有异常”,没有授权她拆墙。
“行了。”孙宫女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钥匙串哗啦一转,“冷宫器物无异常,我会回禀贵妃。沈氏,你好自为之。”她带着人走了。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远去。
沈见微维持着坐姿又撑了十几个呼吸,确认人走远了,才靠着床柱慢慢滑下来。手心里全是冷汗。她闭着眼睛,让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
弹幕飘过——“挺过去了。但明天贵妃还会派人来。”
她睁开眼。明天。
对,明天。今天只是“搜宫”,明天呢?后天呢?原主是被毒死的,说明有人想要她的命。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金簪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她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搞清楚她到底在什么地方,搞明白弹幕到底是什么东西。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娘子?沈娘子你还好吗?”
声音苍老而温和。
沈见微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看了一眼弹幕。“是刘姑姑,冷宫管事嬷嬷,对原主有善意。”
她松了口气:“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银簪固定,面容和善但皱纹很深。她把水碗放在床边的木凳上,又顺手把倒在地上的木箱扶起来。
“我刚看到孙姑姑走了。”刘姑姑压低了声音,“她没为难你吧?”
沈见微摇摇头,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温水入喉,她才发现自已渴得嗓子冒烟。
刘姑姑打量着她,叹了口气:“你脸色比昨天还差。冷宫条件不好,但总比……总比有些人盼着你出事强。沈娘子,你要撑住啊。”
沈见微握着温热的碗,看着这个素昧平生的老妇人。弹幕说她对原主有善意——但善意也是有限的善意。冷宫管事,说到底是宫里最底层的差事,刘姑姑能帮的忙很有限。
“刘姑姑,”她轻声问,“今天是初几?”
“初九,嘉元十四年。”刘姑姑答得利索,又补了一句,“你昏了两天了,前天夜里发热,烧得说胡话。”
沈见微点头。嘉元十四年。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年号属于当今皇帝萧承稷。而她穿越前是2026年。两个世界之间隔着一本“命运之书”的距离,而她手边只有每天三十条来历不明的弹幕。
刘姑姑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她走后,
沈见微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纸破口外面是一片荒芜的庭院,杂草长到膝盖高,石板路碎了大半,一口石井歪斜着,辘轳断了。更远处是一堵高墙,墙头有青苔,墙外隐隐约约能看到宫宇的飞檐。
这就是冷宫。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沈见微转过身,目光落在墙角那堆被孙宫女踢散的干草上。她蹲下来,把干草重新拢好,手碰到墙缝里的碎土时停了一下。金簪还在。
弹幕飘过——“你需要一个计划。但今天太累了。”
她没理这条弹幕。不,她不能等。原主的身体撑不了太久,贵妃不会善罢甘休,太后在找金簪——那根金簪到底意味着什么?先帝赐给原主母亲的印记,为什么太后要销毁?原主家族被构陷,和这根金簪有没有关系?
问题太多了。
沈见微在冷宫里走了一圈。总共一间半屋子,外加一个露天的小院,院子里的石井虽然辘轳断了,但井口有绳子被扯断的痕迹,说明这口井曾经有人用过。她探头往下看,黑黢黢的,有水声,很浅,不到两丈深。井壁有青砖,砖缝里长着蕨草。水是活的,说明有地下水渗入。
她又看向院子角落。那里有一片被杂草覆盖的地面,土质松软,颜色比周围深。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指尖捻开。是壤土,排水性不错,如果翻一翻,能种东西。
弹幕飘过——“你想种菜?疯了吧。”
沈见微没有疯。她是土木工程师,在西南扶贫的时候,她帮老乡在石头缝里种过菜,在悬崖边上修过蓄水池,在无水无电的深山里搭过整个村子的简易供水系统。一块有土有水的院子,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搞清楚谁要杀原主,为什么杀。第二,搞清楚弹幕的规则——它能预测多久之后的事情?准确率多少?有没有她还没发现的限制?
她回到屋里,坐在床沿上。天色已经暗了,破窗纸里透进来的光变成暗橙色。她一天没吃东西,胃里空得发疼。刘姑姑刚才端来的水碗已经空了,但水不顶饿。
弹幕又飘过一条——“明天上午会有人送饭来,但饭里有东西。不要吃。”
沈见微攥紧了手里的空碗。
她深吸一口气,把碗放在木凳上,然后靠着床柱坐下来,闭上眼睛。身体很累,但脑子很清醒。她需要想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
她有弹幕,但弹幕每天只有三十条。她数了一下今天出现的条数:搜宫预警、金簪位置、孙宫女身份、床板安全、墙角**、刘姑姑身份、时间确认、种菜吐槽、明天毒饭——正好九条。加上她现在等一会儿可能会出现的其他弹幕,今天最多还能用二十一条。
二十一条信息,换一条命。
她得精打细算。
沈见微睁开眼睛,看向墙角那堆干草。金簪在墙缝里,明天孙宫女可能还会来。如果再来一次搜宫,干草堆和墙缝可能就不安全了。她需要把金簪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但冷宫就这么大,哪里是孙宫女想不到的地方?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那口井。
井壁上有蕨草。蕨草能长在砖缝里,说明砖缝足够宽。如果把金簪用草绳绑在井壁砖缝里,从上面看是看不到的。但前提是她得下到井里——而她现在的身体,别说下井,连爬出窗台都费劲。
弹幕飘过——“身体太弱,先吃饭。明天再说。”
这次她没有反驳。确实,身体是最大的限制。原主三年冷宫生活把底子掏空了,她需要恢复体力,需要营养,需要把这块瘦得只剩骨头的身板养起来。明天那碗毒饭不能吃,但她得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弄到吃的。
刘姑姑。
沈见微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明天刘姑姑来送水的时候,她得开口。怎么开口?不能直接要饭,太突兀。弹幕说刘姑姑对原主有善意——善意从哪来?原主在冷宫三年,和刘姑姑之间发生过什么?
她试着回忆原主的记忆。画面零碎:原主帮刘姑姑写过一封信。刘姑姑的儿子在边关服役,三年没音信,原主识字,替她写了封信给边关的熟人打听消息。信寄出去三个月了,还没有回音。但刘姑姑每次提起这件事,眼睛都是红的。
沈见微记住了。
明天刘姑姑来的时候,她会先问那封信。然后再说自已饿了。这不算突兀,这是人情往来。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冷宫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破窗纸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白。
沈见微把薄被裹紧,蜷在床上。这具身体太弱了,一冷就开始发抖。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贵妃、太后、金簪、毒饭。
还有,弹幕到底是什么?是谁在发送?为什么她能看见?
她想起搜宫时弹幕的措辞:“原主就是今天被下毒弄死的。”——说的是“原主”,不是“你”。这说明弹幕知道她不是原来的
沈见微。弹幕知道她是穿越者。
弹幕在帮她。但为什么?
沈见微没有答案。但她有一个工程师的习惯:不知道原理的时候,先用数据说话。明天她要把所有弹幕记录在脑子里,统计它的准确率、时间跨度、信息密度。她需要搞清楚这个系统的边界在哪里。
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
夜风从窗纸破口灌进来,冷得刺骨。
沈见微缩在薄被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嘉元十四年,初九。她在冷宫的第一天,没有死。
但她知道,明天会更难。
弹幕在她闭眼时又飘过一条,淡淡的白色——
“你比原主聪明。但聪明在冷宫里不一定能活。”
沈见微没有睁眼。她在心里回答:那得看多聪明。
夜色渐深,冷宫一片寂静。破窗外,宫墙上的荒草在风里摇晃。远处,皇城的灯火还亮着,隐约有丝竹声传来——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沈见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霉味,但她没有力气嫌弃了。
她需要休息。
明天要抢在孙宫女之前下井藏金簪,要找刘姑姑弄到吃的,要观察弹幕的规律,要在贵妃下一次动手之前想好对策。太多事了。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弹幕今天出现了九条。她清楚地记得每一条的内容和出现的时间。这是一个好兆头——她的记忆力没有因为穿越而衰退。
那么,明天会有多少条?
她在心里数着数字,慢慢睡着了。冷宫的第一夜,
沈见微没有做梦。她只是沉入了黑色的、温暖的、无声的深处。在那里,没有毒药,没有搜宫,没有贵妃,没有弹幕。
但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破窗纸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带着清晨的潮气。
沈见微睁开眼睛,意识在身体还躺着的时候就先醒了。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看向半空中——等待着今天的弹幕。
窗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