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缝隙漏进的微风挟着半缕菊香、半缕油烟,陆阮阮掀开马车轩窗上的帘子,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在经过香记糕点铺子时,陆阮阮拉着母亲的手撒娇道:“娘亲,听说这香记铺子的糕点可好吃了!我能和柳枝姐姐下去买些糕点带上吗?”
叶青萝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去吧!注意着点儿路上的行人。”
陆阮阮开心的拉着柳枝下了马车,穿过人群来到香记糕点铺子,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龙。
柳枝看这么多人排队等着,怕姑娘等的着急,劝道:“姑娘,这人也太多了些,您跟奴婢说说想吃什么糕点,奴婢在这里等着就行,您要不要去马车上等着?”
陆阮阮深吸一口街道上的烟火气息,随即摇头道:“不要,我就是想下来感受一下街道上热闹的氛围。”
陆阮阮转着小脑袋四处查看,目光倏然凝在青石板路旁的煎饼摊上。
摊主是一对鬓发灰白的夫妇,身着褪色的褐布襦裙,围裙边缘缀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老汉握铲的手掌布满茧痕,妇人撒葱花时银镯子碰着铁锅叮当响,陆阮阮永远都记得那饼的味道。
前世十七岁那年,在一次出逃时,陆阮阮穿过大街小巷逃到了北街街道,一个恍惚她跌倒在一处街角廊檐下,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当时正逢暮春寒雨,衣着单薄的陆阮阮被冻的瑟瑟发抖。
这对夫妇的煎饼车就停在她摔倒的地方,车辕上悬着的油纸灯笼漏出暖光。
妇人上前搀扶起她:“快起来姑娘,你这浑身湿漉漉的小心得风寒。”
老汉用粗陶碗盛来姜汤,碗底沉着两颗冰糖,她啜饮时泪珠滚落瓷沿,妇人把刚烙好的煎饼用油纸包好递给她:“姑娘,拿着吃吧!”
陆阮阮已经奔逃了一个时辰左右,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此时再也顾不上客套,接过饼子道谢:“谢谢阿爷、阿婆。”夫妇将灯笼拨得更亮些。
陆阮阮抖着手撕开油纸裹着的煎饼,麦香混着葱油的温热在舌尖化开,陆阮阮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饼,她边吃边流泪,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正在催毁她活下去的意念。
恍惚听见雨声中妇人那声轻叹:“小娘子别难过了,苦日子总有个熬出头的时候。”
老汉正摇着木柄推动煎饼摊的铁轮,车辕吱呀作响,妇人蹲在街角石墩旁添炭火,铁鏊上的面糊滋滋作响。
“前边儿那动静准是这些官家子弟又在寻人,不知道又有谁要倒霉了,哎!”
老汉递来半块灰布,“姑娘,你是在躲人吧?快把脸遮严实喽!”
“谢谢阿爷。”她指尖发颤,迅速在脸上抹了一把黑灰,接过帕子包住头,遮挡住满头的青丝。
转头瞥见妇人往铁鏊边沿抹油,新摊的饼子金黄油亮。
大雨忽然瓢泼下来,妇人将煎饼摊的苇帘放低,街面石板溅起水花,陆阮阮刚咽下最后一口饼,忽听见马蹄踏碎雨声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