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进来!喝碗姜汤驱寒!”苏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冻得嘴唇发紫、还在傻笑说着“串送到了”的王大锤身上。
她亲手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颜色深浓的姜汤,里面特意多加了几片驱寒的老姜,甚至还飘着几颗红枣。她端到王大锤面前,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大锤,快喝了,仔细风寒。”
王大锤受宠若惊,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碗沉甸甸的姜汤。碗壁滚烫,驱散着指尖的寒意。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辛辣和一丝红枣的甜香,熏得他鼻子发酸。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滚烫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像一股暖流注入冰封的四肢百骸,烫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无比舒服。
他偷偷抬眼,瞥见苏月娘正关切地看着自己,那眼神里的温柔,像姜汤里的红枣一样甜。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碗口蒸腾的热气里,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连冰冷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忠义烤郎……”一个秀才模样的茶客看着王大锤狼狈却挺直的背影,低声赞叹了一句。
窗外,暴雨依旧肆虐,天地间一片混沌。小小的茶摊里,却弥漫着姜汤的辛香和一种无声的暖流。
暴雨过后,汴京西市一片狼藉。污泥浊水淤积在街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林小乐和王大锤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清理摊位、晾晒被水浸湿的柴火和器具。虽然辛苦,但“骨肉相连”的甜香和“忠义烤郎”雨中送串的故事,却在街坊间悄然传开,为林家摊位赢回了不少人心。生意在缓慢而坚定地复苏。
然而,水面之下,暗礁丛生。
钱掌柜的耐心,显然被这场意外的好评彻底耗尽了。他坐在八仙楼二楼临窗的雅间里,肥硕的手指烦躁地敲打着紫檀桌面,三角眼透过窗棂,死死盯着汴河对岸那渐渐聚拢起人气的林家烤肉摊。他派去水果铺孙掌柜那里打听蜂蜜腌料和果酱配方的探子一无所获,还被精明的孙掌柜敲了一笔竹杠。而“忠义烤郎”的名号,更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尖上。
“给脸不要脸……”钱掌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肥脸上的横肉扭曲着,眼中闪烁着阴狠毒辣的光,“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去,把蝎尾刘给我叫来!”
被唤作“蝎尾刘”的,是钱掌柜豢养的一个心腹护院。此人身材矮壮,沉默寡言,最醒目的特征是右手手背上,纹着一只栩栩如生、尾钩高高翘起的黑色蝎子刺青,狰狞可怖。他很快来到雅间,垂手而立,眼神如同毒蛇般冰冷。
钱掌柜压低声音,对着蝎尾刘耳语一番,又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和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小油纸包。蝎尾刘面无表情地听完,将布袋和小油纸包揣入怀中,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夕阳的余晖给西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忙碌了一天的林小乐和王大锤正在收摊。王大锤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动作麻利地将最后几块木柴码放整齐。暴雨那日的姜汤,似乎还在他心里燃烧着一小团暖意。他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收拾茶具的苏月娘,嘴角不自觉地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