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的寒意,比秋风更刺骨,瞬间攫住了林小乐的心脏。这哪里是什么意外?分明是钱胖子精心策划、巡检司狼狈为奸的**!
“小人……认罚。”林小乐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他缓缓解下腰间的褡裢,手指探入,摸索着里面沉甸甸的铜钱和散碎银两。每掏出一把,都像在剜肉。
“痛快!”鼠须巡检脸上绽开满意的笑容,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贪婪地盯着林小乐手中的钱。差役们也放松了紧绷的架势,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就在林小乐将最后几块碎银子连同铜钱一起捧出,准备递过去的刹那——
“让开!都***给爷让开!哪个不开眼的堵我小乐兄弟的摊子?!”一个醉醺醺、跋扈十足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人群被粗暴推搡开的惊呼和抱怨。
只见赵衙内被两个小厮左右搀扶着,一步三摇地晃了过来。他锦袍微敞,头发有些散乱,满脸宿醉未醒的潮红,手里还拎着个空了的酒壶。显然是刚从哪个销金窟里快活出来,醉眼惺忪地就奔着肉香来了。
他眯着醉眼,看了看满地狼藉的腌肉和破碎的陶缸,又看了看对峙的双方,最后目光落在林小乐捧出的那堆银钱上,舌头有些打结:“嗬……嗬!大清早的……唱、唱哪出啊?破缸烂肉的……还……还摆银子?分、分赃啊?”
鼠须巡检脸色微变,显然认出了这位汴梁城有名的纨绔,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几分,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原来是赵公子。卑职巡检司王彪,正在此处理商户违规占道、污损街道之事。此乃公务,还请公子……”
“公……公务?”赵衙内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醉醺醺地挥挥手,打断他的话,摇摇晃晃走到林小乐面前,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林小乐晃了晃,“小乐……兄弟!别、别怕!有……有爷在!”他转头,醉眼朦胧地瞪着王巡检,“王……王什么彪?罚……罚多少?爷……爷替他给了!”说着就去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摸了个空,才想起钱袋昨晚大概扔在哪个花魁房里了。
场面一时尴尬。赵衙内的“仗义”来得不是时候,反而让气氛更加僵硬。
林小乐轻轻推开赵衙内搭在肩上的手,对着脸色阴晴不定的王巡检,平静地将手中所有的银钱递了过去:“大人,这是罚银二十两,请您点收。小人即刻清理街道。”
王巡检盯着那堆钱,又忌惮地瞥了一眼还在嚷嚷“记我爹账上”的赵衙内,三角眼里的贪婪终究压过了对权贵的顾虑。他冷哼一声,示意旁边差役接过钱,掂了掂,揣入怀中。他阴冷的目光扫过林小乐和王大锤,最后在赵衙内身上停留一瞬,带着一丝警告:“算你识相!今日看在赵公子面上,暂且作罢!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我们走!”说罢,带着差役扬长而去。
差役们耀武扬威地离开,经过那满地腌肉时,故意重重踩踏,将几块尚算完好的肉彻底碾入泥泞。
王大锤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直到巡检司的人影消失在街角,他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晃。他没有去看失魂落魄的赵衙内,也没有看默默俯身开始清理地上狼藉的林小乐。
他的目光,死死地、死死地钉在角落里那块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承载着父亲记忆和自家生计的旧砧板上。那上面,还残留着今早劈柴时留下的新鲜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