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刘三儿的三角眼差役额头瞬间见汗,腰都弯了几分:“衙内您说笑了!小的哪敢!哪敢啊!这…这罚银…也是按规矩办事…”他声音越来越低,在赵衙内那似笑非笑、带着冷意的目光下,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规矩?”赵衙内嗤笑一声,用扇子敲了敲刘三儿的肩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衙内就爱吃这口儿!这摊子,我看摆这儿挺好!你,”他指了指林小乐,“赶紧烤你的!少废话!耽误了小爷吃串,别说罚银,小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最后一句,他是冲着刘三儿说的,眼神陡然转冷。
“是是是!衙内说的是!”刘三儿和他同伴哪还敢多说半个字,点头哈腰如同捣蒜,“小的们这就走!这就走!不打扰衙内雅兴!”两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头也不敢回,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威风?钱掌柜精心策划的这第一波刁难,竟被赵衙内这混不吝的纨绔子弟,以这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硬生生搅黄了!
“呸!狗仗人势的东西!”王大锤朝着差役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胸中恶气出了大半,看向赵衙内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点顺眼的意思。
孙猴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阴沉地扫了林小乐一眼,悄悄退入人群,消失不见。
“赶紧的!串儿呢?磨蹭什么!”赵衙内不耐烦地催促道,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两只**,注意力全在即将入口的美食上。
“马上就好!衙内稍坐!”林小乐高声应道,手上动作飞快。他麻利地烤好十串裹满厚厚“地狱辣”粉的羊肉串,用干净荷叶包了,恭敬地递给赵衙内。
赵衙内迫不及待地接过,一口咬下去,那熟悉的、霸道到极致的辛辣瞬间冲上头顶,辣得他“嘶哈”抽气,眼泪鼻涕齐流,却大呼“过瘾!痛快!”在一众家仆的簇拥下,他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辣得满脸通红也停不下来,活脱脱一个被美食俘虏的顽童。
危机暂时**。摊子前的秩序在王大锤的吆喝下慢慢恢复,人流依旧汹涌。铜钱落入箩筐的“哗啦”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悦耳。王大锤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数钱数得眉开眼笑,不时掂量一下箩筐的重量,傻乐道:“东家!快看!快满了!今儿个赚大发了!”
夕阳熔金,将西市口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炉火熊熊,肉串滋滋作响,香气四溢。食客们满足的笑脸,伙计兴奋的吆喝,铜钱清脆的碰撞……交织成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交响。这景象,如同烈火烹油,繁花着锦,一派烈火烹油、繁花着锦的鼎盛景象。
林小乐站在炉火后,脸上却找不到一丝真正的轻松。他一边烤着肉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街角——那里,几个刚才被差役呵斥后散开的闲汉,又聚拢起来,眼神鬼祟地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诡笑。他又想起刘三儿临走时那怨毒不甘的眼神,想起孙猴子悄然隐退时那阴冷的背影。
钱掌柜绝不会善罢甘休。巡检司的刁难只是第一招,被赵衙内意外化解。下一招呢?会是什么?是更阴毒的谣言?是假借“食物中毒”的栽赃?还是勾结更上层的官吏?
赵衙内这柄“保护伞”,看似好用,实则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双刃剑。他的庇护源于一时兴起的口腹之欲,能挡一时风雨,却根基浅薄,随时可能因为厌烦、迁怒或他人的挑拨而反噬自身。今**能喝退差役,明**若被有心人挑唆,这把火就能烧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