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油光的账本摊在铺着塑料布的会议桌上。
雪梅端着铝制饭盒进来时,投影仪正播到德国农场的蚯蚓堆肥画面。
荧幕蓝光里,她看见女儿涂着护手霜的手指点着PPT上的曲线图,那些起伏的线条像极了二十年前林场账本上的数字。
饭盒里粘豆包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模糊了墙上的锦旗。
后半夜雪粒子开始砸窗,哑叔蜷在村委会锅炉房的值班床上。
铁皮饼干盒压在枕头底下,白狗爪子挠门的声音混着风声像鬼哭。
他突然翻身坐起,军大衣口袋里掉出半截松木枝——这是今早巡山时在赵家新盖的牛棚墙角捡的,断面还粘着新鲜树脂。
小满被狗叫声惊醒时,屋檐下的冰溜子正被北风折断。
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白狗叼着她的围巾往村西头拽。
雪地上歪歪扭扭的脚印延伸到赵家气派的红砖院墙,墙根新培的土被雪水泡得发黑。
她蹲下身抓了把土,指尖触到块硬物——半截腐烂的松树根,年轮间卡着生锈的伐木锯条。
赵大河举着铁锹出现在院门口时,雪梅正把冻僵的母鸡往鸡窝里塞。
手电筒光扫过男人扭曲的脸,她看见丈夫身后拖着条长长的影子,像极了当年林场里轰然倒下的红松。
哑叔的嗬嗬声从柴火垛后传来,白狗突然窜出来撞翻了铁锹,雪地里溅起的黑土里混着几片暗红色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