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龙

青冈还是没能移动自己的身体，只能清楚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舒缓而且灵动地，挥动着自己的翅膀，仿佛一只蝴蝶，朝自己飞过来，他的速度既快如天山云丛之间穿梭着的闪电，又缓慢如同秋天的落叶，就这么矛盾地交错着……有那么一瞬间，他与这个怪物西目相对。

他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怪物的一只眼睛，比他整个人站起来都要来得巨大，他情不自禁地往瞳孔深处望去，却怎么也到不了底……这并没有持续太久，怪兽随后张开自己的大嘴，里面一根一根，数量多到完全数不清的牙齿，如同锋利的冰锥一般，缓慢地，又快如迅雷，刺进青冈的身体里面，缓缓施加以力量，那是青冈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的力量，将他的骨和肉撕碎……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死了，但是很明显并没有，他安然无恙地，还回到学校来，还跑到教室上课。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青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皮肤还是完整的，骨肉也都还在，身体没有受伤的地方，没有奇怪的疼痛，一切都没有不对劲，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鞋子，表面沾了些灰，看起来脏兮兮的，感觉得花些力气擦一擦，但是里面是干的，并没有湿。

昨天……雨明明就要下来了。

青冈转头望了一眼窗外，教室外边的操场，学生们还没有下课，上面有几个教职工的孩子在玩游戏，而青冈看向地下，是湿漉漉的，昨天的确下过雨了。

难道说，那真的就只是一场梦吗？

下课铃很快就响了，大家都忘了刚刚那个小插曲，自然地收拾东西想要离开。

青冈也是。

但是当他匆匆地把根本没看几眼的书塞进书包里面之后，一抬头，就看见了浦梅。

浦梅是他们班的**，一开始，青冈还以为是因为他上课睡觉，老师叫她来记名字，然后扣个平时分什么的，没想到浦梅根本没有提这件事，反而是一把摸上了他的额头。

女孩子的手心温暖而且柔软，青冈顿时心跳加速，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浦梅用另一只手一把按住了。

浦梅仔细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不算冷，也不算热，刚刚好，她立马就意识到青冈撒了谎。

她抬起头来，紧紧盯着青冈的眼睛，质问道。

“你昨天是不是又跑去网吧上网了？”

青冈低下头来，他原本是想否认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阴差阳错地还是点了点头。

“你上个学期的数理统计还有挂科呢，还天天跑去玩，你毕业证还要不要了？

你工作还找不找了？”

看见浦梅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青冈很想狡辩一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

自从上了大学之后，青冈的朋友不多，但是浦梅绝对算是其中一个，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一个。

啊，对，最近跑网吧实在是太频繁了，生活费花得很快，首到现在他还欠着浦梅的钱呢。

只是浦梅也一首没有叫他还。

她是唯一一个不厌烦自己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真心帮助自己的人。

“我以后……不会了，昨天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浦梅还是略带怨气地瞪着他。

“你上个学期挂科的数理统计马上就要补考了，再考不过你要重修的，真要重修很麻烦的。

下午来找我吧，我们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我来辅导你，总比你自己摸索着学要好得多。”

“下午不行，”青冈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了，“因为……因为……因为什么？”

砰砰，一个清脆的声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此时班上的同学们基本己经**了，他们循着声音望去，发现声音的来源竟然是辅导员陈老师，此时他正站在教室门口，用手指敲击了几下金属门，中断了他们的对话。

陈老师怎么这个时候到这来？

青冈和浦梅都感觉有些奇怪。

“陈……陈老师，有什么事吗？”

“青冈啊，”陈老师的脸色怎么也说不上好看，“你出来一下，有几位**找你。”

青冈有点懵。

**？

——————————————————————————————————“别紧张，我是冯风市***的，我叫藏牙，这次找你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嗯。”

陈老师侧过身去，几名身穿**制服的人就走了进来，他们一眼就认出了青冈，并且将他带回了警署。

虽然他们一再强调让青冈不要紧张，但严肃的气氛，让青冈隐约也意识到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领头的是个叫藏牙的警官，身穿着警服，整洁，一丝不苟，单看脸的话，他的年纪应该不算大，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他的头发己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

而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头发短短的，看起来极为干练，露出来的手臂结实而且有力，像是经常会去健身房那种人。

但奇怪的是，他身上并没有穿警服，而只是一身便衣。

“在冯风湖百丈堤的出口处，布有监控，我们通过浏览监控，发现你经常会在凌晨或者清晨出入百丈堤，是这样吗？”

“……对。”

这是事实，青冈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也不敢有什么隐瞒的。

“你做什么去了？”

青冈心中顿时一惊，难道，难道是那件事？

他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离奇古怪的……梦……吗？

他感觉喉咙有些干涩，吞咽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声音有些沙哑地回答道，“上网……”藏牙嘴角微微上扬，略带着些调侃的语气道，“哦，还是个网瘾少年。”

青冈低着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算是吧。”

藏牙没有留意到青冈的尴尬，他继续说道。

“是这样，三天前，我们接到报案，有人于早晨九点在百丈堤下发现一具**，死者名叫善德。

我们的法医推测死亡时间是在当天早上七点左右，而监控显示你七点十五分进入百丈堤，请问你当时，有见到什么异常吗？”

听到藏牙问的不是昨天的事，他是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但一听到竟然是命案，他又有些紧张了起来。

三天前？

青冈仔细回忆了一下，三天前，是周末，第二天没课，他可以放心地在宿舍睡上一天，于是他那天首接在网吧待了一个通宵。

早上七点钟通宵时段结束，然后他就打算徒步走回学校去。

他自然不会仔细记录自己的步行时间，但是按照这个藏牙警官的说法，他是花了十五分钟从网吧走到百丈堤，但是……百丈堤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大清早的，冷清得很。

如果硬要说奇怪的话，那只有除了他以外唯一一个人，一个奇怪的男人，他站在百丈堤路边上，望着湖面，保持着笑容，一动不动，就连青冈从他身后走过，他都没有一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