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顾商言冷声打断了陈子英,“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明白,他不准任宋人再插手,即便插手的人是他父母也不行。
陈子英叹了口气,语焉不详:“你要是知道小婷为你做过什么,一定会后悔这么对她。”
对于陈子英的话,顾商言没什么反应。
他依旧没日没夜的工作,因为一停下来,他就忍不住去想宋婉婷,想那个女人背着他跟宋濂鬼混。
他只能一边疯狂工作,一边让手下的人掘地三尺寻找宋婉婷。
几乎每天,他都是深夜才睡去,凌晨就醒来。
主卧对面就是书房,他在回房间时瞥见书房虚掩的门。
里面黑漆漆的,有些让人不习惯。
很多个深夜,他都能看见书房里的灯光,和灯光下纤瘦的身影。
因为厌恶,他每次碰她,都会把她折磨到筋疲力尽才算完,结果她每次还要再爬起来躲进书房点灯熬油的不知道做什么。
推开书房的门,顾商言走向那张她经常坐着的桌子。
桌上一共放着厚厚的三叠资料,一叠是营养食谱,整整齐齐的贴着彩色的便签,调理脾胃的食谱都被清晰的标注出来。
第二叠是关于肾病的资料,顾商言的手下意识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难道她知道他的情况?不可能,这件事只有他的父母和主治医师知道,其他人不可能知道。
第三叠是她工作的法律文件,但最上面放着的,是她手写的离婚协议。
零零总总写了五六张,每一次写到“因双方感情破裂,已无和好可能,现经夫妻双方自愿协调达成一致意见,订立离婚协议”时,她的字迹就变得凌乱,然后这一行就被使劲划掉。
旁边还有晕开的水痕,她……哭了?
顾商言手指收拢,纸页被攥出了褶皱。
这些,都是她为他做过的事?
母亲说他如果知道宋婉婷为他做过什么,一定会后悔。
可也只是几份食谱,和几张离婚协议,也算得上是付出?
想起每天中午他吃的被她掉了包的“员工午餐”。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到过了。
顾商言攥着手机,对着空荡荡的家,给宋婉婷发了一条信息。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跟她沟通的方式。
尽管这个号码已经永远的关了机。
“宋婉婷,只要你出现,我可以考虑不动你肚子里的孩子,只要你出现,我答应你马上离婚!”
现在的他,竟然只能用一再妥协的方法让宋婉婷现身,他感觉自己好可笑,好无能。
然而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顾商言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机,小腹突然剧痛。
他满脸冷汗跌在地上,在窒息的疼痛中闭上了双眼……
醒来时,顾商言躺在医院。
陈子英守在床边,一见他醒了,连忙擦了擦眼泪:“儿子,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妈妈去给你叫大夫。”
“我怎么了?”顾商言虚弱的问。
“你的肾病发作了,明明之前控制的很好的,不知怎么突然就发病了,大夫说需要给你换肾,你放心,妈妈早就给你找好了合适的肾源,只要做了手术就没事了。”
顾商言点了点头,去拿床头的手机,空空如也的收件箱,没有人回给他任宋消息。
宋婉婷消失的可真够彻底,这个女人也真够狠心。
明明之前说那么喜欢他,结果说走就走了,说什么也不回来了。
陈子英退出病房,去找跟医生沟通的顾振邦。
主治医师看着顾商言的检查结果皱眉:“顾先生的病情一直控制的很好,半年之前的检查结果甚至已经有了康复的迹象,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
陈子英沉默,这半年宋婉婷不在,再没人能那么精心的照顾顾商言了……
医生也没别的办法,叹了口气:“总之现在他的情况很不乐观,需要马上换肾,拖的越久越危险,可是顾先生的血型特殊,现在我们找不到合适的肾源……”
听着这些,陈子英和顾振邦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同一时间,藏身在洛城某个民居中的宋婉婷也收到了顾商言的诊断结果。
一直以来她都跟顾商言的主治医师保持着联系,就是为了能随时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也无比清楚,顾商言的换肾,迫在眉睫。
宋婉婷悄悄来了医院。
VIP病房外,隔着门上的小窗,她看见了躺在里面的顾商言。
他睡着了,但睡颜并不安稳,眉头皱着,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痛苦,他人瘦了一大圈,棱角更加分明,也更加憔悴。
现在的顾商言,完全没了往日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模样,虚弱得就像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孩子。
宋婉婷轻**自己高耸的肚子,久久才终于转身,却没想到迎面碰上了齐小天。
“太……”
宋婉婷立刻让他噤声把他拉到楼梯间。
“他怎么会突然病的这么严重,我之前寄给你的药没提醒他吃吗?”
齐小天也是一脸的为难:“提醒了,可是顾总根本不听,我叮嘱他几次吃药,都被骂的狗血淋头,最后药被他自己扔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也联系不**,药就这么断了……”
齐小天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你不是说那是胃药吗,难道那其实是……”
宋婉婷默然。
顾商言之前吃的药一直都是她托国外的朋友买的控制肾病的特效药,因为没人知道顾商言有很严重的肾病,所以她一直跟齐小天说这是胃药。
包括顾商言自己也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药。
没想到她一消失,他就断了药。
轻**小腹,宋婉婷不禁苦笑,就为了找到她打掉这个孩子,顾商言竟然可以疯狂到这个地步。
不吃药就罢了,连定期检查也不做了,他连死都不怕吗!
嘱咐齐小天不准说出见过自己的消息,宋婉婷就去了顾商言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
听到宋婉婷说要给顾商言捐肾的话后,医生坚决摇头。
“不行,在怀孕的情况下做肾移植手术风险太大,极有可能胎儿和孕妇都保不住!”
宋婉婷摇了摇头:“不用保住我的命,只要保住我孩子的命,完整取出我的肾,这台手术就算是成功的。”
“麻烦您再好好想想,有没有能实现的方法?”
医生想了想,像是想到了什么方法,却非常犹豫:“即使能救顾先生外加保住孩子,但你的生命就没法保证,你不怕吗?”
宋婉婷眼神坚定:“我是现在唯一能给顾商言换肾的人,只要能让我的孩子和顾商言活着,我的命,不重要。”
宋婉婷心意已决,医生劝不动,只能同意。
三天后,顾商言的换肾手术准备就绪。
他在手术前询问医生:“手术的成功率有多少?”
医生沉吟了一下:“百分之五十。”
而另一个人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
听到这个数字,顾商言给宋婉婷发了一条信息。
“我知道你根本不想离婚,躲起来无非是怕我打掉你肚子里的孩子。”
“现在我允许你把孩子生下来,甚至可以帮你把他养大,让你做一辈子顾**。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要还是不出现,那以后就再也不用出现了!”
百分之五十,生死在这一线之间。
如果这一次她还是不来,或许他们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相隔不远的病房里,宋婉婷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微微苦笑。
最后一次机会,顾商言都已经妥协至此,她却抓不住了。
她仰面看着天花板,想起初见顾商言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