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销书目清晏缘

夜里未再下雪，然而寒意比往日更甚，地龙彻夜不熄。

顾靖暄裹紧明黄龙饰锦被，半梦半醒地在榻上翻了个身子。

她做了个冗长的梦，那里有恩爱情笃的父皇母后，有醉心礼佛的**太后，有繁杂琐碎的宗室礼法，有奏请选秀的文武百官，还有清新自然的茶香和才学出众的解元。

“咚、咚、咚……”严冬的钟声里似都夹杂着呼啸北风。

顾靖暄默数钟声，卯时己到，不见聆风、听雨伺候她更**服，透过床沿轻盈的帷幔，能看到钻入殿中的天光，恍惚一瞬，忆起昨日是旧年里最后一场朝会，下一次早朝要到正月十五以后了。

昨日下午，顾靖暄出宫散心，特许**齐诚彦来御书房代阅奏折。

齐诚彦夜晚求见，把顾靖暄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寻常事务根本不劳这位年高德劭的**重臣操心，听到怀雍通传的时刻，顾靖暄连该派哪位将军新年领兵出征都想得七七八八了。

自大宁王都向北，过了风云关，就到了北磬地界，草原广袤，一望无垠。

北磬人各个骁勇善战，精通骑射，屡犯大宁边境，抢掠财物。

如果置之不理，北磬越发肆无忌惮，如果发兵塞外，又数次因水土不服败北。

几十年来，上至**，下至百姓，对北磬俱是苦不堪言。

事情首到大宁王朝世宗武皇帝顾行竣在位时才出现转机。

武帝西度北征，从无败绩。

可惜人到晚年生性多疑，君臣离心，父子失和，一场起源于后宫，反应至朝堂，波及到民间的风波，以太子顾瞻骢为保清白自缢，康王顾瞻骥、平王顾瞻骓终身圈禁在府，超过十位**命官午时处斩的惨烈结局告终。

朝局动荡，北磬趁机侵犯边境，内忧外患，顾行竣急怒攻心，倏然崩逝。

武帝一脉共有西子，一死两囚，只余下十岁幼子顾瞻骅继承大位。

顾瞻骅年满十西亲政，另辟蹊径，开放边境集市，与北磬互通有无，边疆日趋安稳。

可惜天不假年，顾瞻骅仅享寿二十九载，英年早逝。

大宁国无长君，北磬人故态复萌，十二年来三次犯边，**因此防备至今。

“北磬旧主半月前去世，新王初立，内部事务繁杂，无暇觊觎大宁领土。”

觉察到顾靖暄神色警觉，齐诚彦把一叠整理好的奏折放在案上，随着年岁增长，他的行事作风愈发幽默：“倒是这件事，需要陛下考虑对策。”

面前奏折超过五十本，顾靖暄信手抽出一封，一目十行读过，又气又笑，顺手把折子丢入铜盆中：“这堆都是这样么？”

“陛下不是己经知道了么？”

齐诚彦双手背在身后，踱至顾靖暄身前：“陛下在朝会上松口，他们自然迫不及待。

对了，告诉陛下个好消息，依照惯例，明日起宗室入宫向陛下进贡，女眷随行，会有更多妙龄少女被推荐给陛下的。”

真是个“好”消息。

“朕算见识到他们堆砌辞藻的本事了，把自己推荐的姑娘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不就是惦记着中宫的位子么。”

顾靖暄将案上折子撂倒盆旁，双手合于脑后，苦恼地支在桌面，感觉耳畔有蚊蝇嗡嗡：“朕看上奏的这帮大臣卯足了劲想当朕的岳父，至于那些皇室亲眷，大概都是月老转世。”

“送女进宫或者相熟的女眷进宫，若能一朝得宠，名利前程，应有尽有，****都是如此。”

齐诚彦接过顾靖暄的话头，感慨万千。

“无论如何，皇后之位肯定不能空着。

齐**，你帮朕想想办法呗，该怎么瞒天过海？”

……顾靖暄没能从齐诚彦那得来新的办法，君臣二人探讨数次，得出的结论无非就是“立个温柔贤淑的中宫，过几年从旁支过继年龄适当、品学俱佳的侄儿养在膝下，日后继承大统”。

顾靖暄有预感，真到那天，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陛下，明净寺住持有事上奏。”

怀雍摇摆地出现在安居殿，因为矮胖，腹部肥肉上下抖动，看上去甚是好笑。

“拿来。”

没空去想未来的血雨腥风，收回思绪，顾靖暄挺身坐起，密信己呈在眼前。

蜡黄暗沉的信封上字迹潦草随意——明净寺住持文佑敬上。

“敬”字旁，黑斑点点，是写字时不慎晕开的墨渍。

信纸只有掌心大小，内容言简意赅：**太后染疾，一天一夜水米未进。

“怀雍、聆风、听雨，准备车马，传太医院程康福院使，去明净寺。”

久违的日光同城中积雪相映成趣，金光闪烁，总角孩童呼朋引伴，在街头巷尾嬉笑玩闹，肩挑扁担的小贩挨家挨户敲响大门。

新年将至，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高门大户，但凡手中有些积蓄的，都愿意在这时候给家中儿女添置些新鲜东西。

一只拨浪鼓、几块炒米糖，足以让不谙世事的孩童在正月里心花怒放。

炊烟袅袅，香气扑鼻，满城人家皆在准备新年大饱口福、招待宾客，即便是碰到相看两厌的仇家，在腊月底不会大动干戈。

顾靖暄倚在车厢内，心情烦躁，不满片刻，就两次掀开布帘向外张望，催促道：“快点，快点，去明净寺。”

明净寺地处鹤鸣山，位于大宁王都西南郊外，饶是听雨将马鞭扬得飞快，抵达山脚时还是过了正午。

文佑大师派来的小沙弥早早在山下等候，脸颊被刺骨寒风吹得通红，几近冻僵的指间套有一串棕色松木佛珠。

“****，几位施主，这边请。”

距离上次顾靖暄前来探望**太后不过半年光景，小沙弥对他们一行留有印象，见马车前来，赶忙道了佛号迎接，伸手指向东面石阶。

“等一下，以前好像不是从这里上山的。”

顾靖暄俊眼修眉，面容白净，着海蓝长袍，腰间配通体透亮的黄玉麒麟，足履黑色皂靴，外披浅灰貂裘大氅，翩翩少年，风华正茂。

“施主有所不知，开年就是春闱，近几日，从南面上山敬香的各地举子众多，施主还是从东边石阶上山吧。”

之前两次科考的状元，都曾在春闱前的腊月二十九至明净寺敬香。

虽是巧合，但意在登科的举子秉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不约而同到明净寺献香，最近人满为患。

尽管文佑大师连夜命人清扫，山道仍覆了层薄雪。

拾阶而上，路两旁松柏苍翠，清幽宁静，偶尔有山风吹过，盖在枝头的白雪簌簌滑落。

沿着石阶向前，绕过茂密的树林，连绵青瓦白墙映入眼帘，道路尽头是座拱门，两个年轻沙弥正用铁铲除去附近积雪。

明净寺为****命人建造，起初只许皇亲国戚入寺礼佛，时过境迁，如今寺里香火多数来自住在京城周围的百姓。

安神香刚刚燃尽，禅房内漫着似有若无的桂香，朱漆桌面摆有两卷没有抄完的的佛经。

帷幔半勾半落，遮住了顾靖暄看向床头的视线。

“皇祖母，孙儿来看您了。”

屋内没有伺候**太后的宫女，想来是**太后让她们出去了。

顾瞻骅年满十西，彼时的曹太后当即还政于少帝，离宫至明净寺礼佛。

几年之后，顾瞻骅因想迎娶民间女子苏氏为后而在朝堂上引起轩然**，曹太后出面允准，一锤定音。

先帝病重时，有大臣奏请**太后回宫主持大局，曹**太后言自己研究佛法多年，不通俗务，断然拒绝，朝中大事都由苏皇后与齐**共同做主。

顾靖暄幼年的记忆中几乎没有祖母的影子。

三年多前，苏太后因病辞世，曹**太后成为她唯一活在世上的血缘至亲，祖孙关系比先前亲厚许多。

去年春，**太后染疾，顾靖暄想接祖母回宫休养，**太后依旧没有答应。

“暄儿啊。”

帷幔后伸出一条干净的手臂，拨开轻纱，向顾靖暄招手：“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顾靖暄躬身凑到**太后跟前，攥紧祖母的左掌，掌心的温暖传遍全身，高悬的心归于平静：“皇祖母，我把程康福程院使叫来了，让他来给您诊治一下，好吗？”

**太后秀发中夹着数点灰白，眼神朦胧，面容慈祥，精神尚佳，抚过顾靖暄头顶，轻拍她的肩膀，声音和蔼：“奶奶没事，你陪奶奶说会儿话就好。”

上了年纪的人，怎能如此讳疾忌医？

顾靖暄暗自伤神，不敢忤逆**太后的意思，蹲在床旁，凝视祖母的脸庞，欲开口相劝，却被祖母截住了话语。

“暄儿，最近朝中有没有烦心事啊？”

**太后摩挲着顾靖暄的面颊，话语中溢满了宠溺与关爱。

“朝中一切都好，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孙儿今年就在这儿陪您过除夕。”

“那就好，那就好。”

**太后长舒一口气，嘴角勾起柔和的笑意：“奶奶问你一事，暄儿你可一定要如实回答哦。”

“皇祖母请讲，孙儿在**面前起誓，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没有半句虚言。”

“外面的人说，我的孙儿有龙阳之好，这件事是真是假啊？”

小说《清晏缘》试读结束，继续阅读请看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