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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姐，我微……支付宝转你。”

徐婷婷走在前面没有搭理他。他们又回到A区，此刻正是饭点，打菜的窗口人山人海。徐婷婷依旧没有停下，径直走出了食堂，拐了一个弯，到了隔壁一个小餐厅。进门前，她终于回头看了眼，确认杨旭跟上了。

“中午要跟你说点事的，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就跑不见了。”

小餐厅人不多。大堂五六个大桌，只有一桌客人。最面面靠窗有一排沙发坐椅的小桌，徐婷婷坐在里面，杨旭坐在外面。

徐婷婷皱了皱眉：“坐对面去。”

杨旭一上午没看她离开座位，而且神情专注，不像他摸了半天鱼。她双手捂着脸，有点疲惫，一呼一吸，胸口随之起伏。

“加个微信吧。”徐婷婷把手机摆在桌上。

杨旭添加她之后，立马转了三百，很快就收到对方收款的消息。他有些激动地点开她的朋友圈，有内容，她没有设置仅聊天。

“徐姐，这顿我请你吧。”

“你在思诚一个月拿多少钱，今年应届生什么行情了。”

“七千。”

众之为几乎不怎么招本科生应届生，徐婷婷也不知道这个待遇属于什么水平。她暗地想：“我明年要能晋升成功，平均一个月交税都得六千吧。”一想到晋升，她又感到委屈。

“还是我请你吧。”

大堂那一桌有些吵闹，点完菜后，两个人都没说话。徐婷婷发着呆，杨旭见状也不敢玩手机。

“公司每个星期都会向工版发补贴并支持个税。用这个钱吃饭相当于福利，顿顿在食堂吃的话，工牌里未必有多的钱，所以也不是大家不愿意跟你换。我平时吃的少，余额充足，下次有需要找我来冲吧。”

“谢谢徐姐。”

“叫我学姐吧。”

这句话也把杨旭拉回上午的学历尴尬中。

“徐姐，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第一天报道时耿工那么说，那个场合也不好纠正，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杨旭感觉徐婷婷还在气头上，听了他的解释，她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杨旭受不了这眼神，像一个被拆穿的富二代，被**和背叛的受害者正坐在对面酝酿情绪。他准备接受对他的抨击和审判了。

“我说最后一遍，叫我学姐。没有人关心思诚来的人是哪所学校的业的。”

这句虽然是伤人的现实，也实在比杨旭想象的反应好太多了。他尝试小声叫了一声“学姐”。他之前深信走上社会了就不用学历和学校来评价一个人了，而是靠经验和能力说话。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是徐婷婷货真价实的学弟，可以理直气壮地叫一声学姐。

“我最近比较忙，没时间管你，有时回应你的问题会比较慢，有时态度会比较差。这不是因为你是思诚的人，也跟你从哪所学校毕业无关。这是我个人的问题，你听明白了吗？”

杨旭点点头。

“我想了一下，今天上午有些言辞和举动有些过分了。我没有办法跟你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利害关系。这顿饭就是我的歉意。第一次上班，还要适应环境，有些情绪波动可以理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但这里不是学校，你领了工资来干活，受气、受委屈都是工作的一部分。你看到我有多忙了，我没有时间去照顾你的情绪。”

杨旭听到这里已经很感动了。他向互联网大厂投的简历从未通过系统或HR的筛选，只能入职外包公司作为起点。对外包人员在外的遭遇他早有所闻，碰到徐婷婷这样的导师，愿意对等地与他沟通，是不是找工作的运气全汇聚到这儿了。再说，他也认识到自己不再是个学生了，职场上怎么会像校园那么和和气气，本来他就是戒掉自己的敏感和自卑。上午那点区区小事就让他破防，简直丢人。

“学姐，”杨旭还有些不适应，“学姐，你是在忙Ru*y的那个*UG吗。我看了你的笔记，你已经把它研究透了啊。”

“差得远了，只是把结构和流程梳理清楚了。每个组件的内部细节，还组件间的交互细节，都还不清楚，也不可能短时间搞清楚。现在只能从*UG的现象上一点一点查找线索了。”

“学姐，让我也参与进来吧。我虽然没做过*ootloader，但对Linux熟啊，一些底层的东西也是有涉猎的。”

徐婷婷想起第一天入职的情况，把工作机给他以后，看他用的还轻车熟路，还自己找到了相关的代码。难怪瞟见他在终端界面一顿操作，原来是个Linux熟手。

“那可太好了，这比是我学弟可有帮忙多了。吃完饭找个时间，我跟你讲一下这个系统以及出现的*UG。这几天你就好好研究一下代码，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能把代码带回去看吗？我想下班以后也研究一下。”

“不行。实验室的硬件和代码都不能离开实验室以及实验室能访问的网络。你以为门口拿着仪器扫来扫去的小姑娘站在那里好看吗？你们公司也不安排下安全培训，算了，反正先记得最重要的这点就行。”

两个人默默地吃了饭。杨旭是一个很粗犷的人，他觉得徐婷婷的规矩可能有点多，在这个场合还是小心为好，吃起东西来变得斯斯文文。他看了看徐婷婷，她真是做什么事都好专注。看代码，做笔记，哪怕是吃东西都心无旁骛。他之前听人说，男人专注起来最帅。女人专注起来也魅力无限啊。他忍不住多看几眼，每次的企图都隐藏在夹菜、吃东西或者调整坐姿之中。第一次见面时，他只觉得徐婷婷土里土气，性格怪异。现在一口一声学姐，就像自我催眠一样，给他眼睛上变了个滤镜。

吃完饭，他们去了隔壁的烘培店。杨旭坚持要请徐婷婷吃甜点，徐婷婷以有他家的充值卡为由拒绝了。最后杨旭还是抢到了买单权。

“用他们家卡差不多可以打六折。我饭后必吃甜点，所以他们家一有充值活动我就屯着。下次你想吃甜点找我来买单。”

“钱是小事。我也想表达一下我歉意。今天上午有点小情绪，实在对不起，一点职场人的素养也没有。今天开始我一定猛看代码，给学姐排忧解难。”

这番宣言彻底扫清了徐婷婷心中的乌云。她也没指望杨旭能帮上什么忙，光是有人站在她身边，听她说话，和她讨论问题，都给了她莫大的信心。一个小团队也好过孤军奋战。

两人正准备往回走时，徐婷婷婷的手机响了。她看看来电显示，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接电话。

“你先回实验室吧，我在外面接个电话。”徐婷婷挥挥手告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喂，刚吃完饭。”

杨旭呆在那里看着徐婷婷的背影，吃了一口蛋糕。好甜。他平时不怎么吃甜食，今天可真尝够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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